异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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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往常一样,我骑着吱吱作响的自行车往路尽的店铺驶去,如同往常一样,那位年轻人在大树下支起自己的摊子,如同往常一样太阳又斜洒而来。

我在这座小城生活了三十多年,如今在这车流往往的丁字路口顶端经营者一家五金建材小店。与我门前这位年轻人不同的是他从遥远的外乡来,却干着维修自行车的行当。

门面不大,两房三十平有余,门面坐南朝比,门口一条笔直地东西走向的大道,却在门前分出一条向北插入的小路。小路的左边坐落着一家医院,整日听得到急救车急促的声音。小路的右边便是一个初成的小区,同这条小路一起向北延伸。小路一直在这,渐渐成为蔬果交易地,人来人往,空气中夹杂着人们交易的嘈杂声。正门两棵树犹如一个画框把这条小路的情形投入眼帘。只可惜这两棵树一荣一枯,让人看了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位年轻的小伙就在生长茂盛的树下开着自己的铺子。

第一次看到他在这里摆摊子的时候正是一个清晨,我骑车到店铺门口,发现他把摊子弄在店门口,我停车上前问道:“你怎么把修车铺开到我门口了,让我怎么做生意?”小伙子抬头笑着看着我说:“大哥,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我这就挪开!”看着这么稚嫩的面孔在这里开起了这个修车铺子,让你不可思议。

那天正值酷暑,我的店子在夏日时节也会卖一些啤酒雪糕之类的东西。看着年轻人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树荫下擦着汗看着正在拆除的医院大楼,心理也挺不是滋味的。我从冰箱拿了两瓶啤酒走向门口的年轻人。

“喝一瓶吧,天气挺热的。”我顺手拿起门口防卖的椅子,坐在年轻人旁边。

“谢谢啊大哥。”他总是笑着:“早上的事对不住哈!”

我同样笑着回复不碍事,我们两个就坐着喝着酒看着对面大楼被一层层地拆掉。

“这楼今天终于拆了。”我看他一直看着就说了它一下。

“这楼拆了是为了重新盖起来,这人摔倒却是一不留神,想要站起来还要看看摔的痛不痛。”

他这一番话着实不像一个这么年轻的人说出来的,我看着他就就不知道怎么回他,他却回头笑着看看喝了一口啤酒继续看那楼了。

往后的一段日子,只要我的门店冷清了,我便和年轻人坐在门口攀谈着,这段时间我了解到,这位男情人叫刘明,从山西来到这儿,但是为什么会离开山西在这里摆摊,每次我这么问他,他总是笑笑岔开话题,久而久之我也便不作问了。

医院的楼很快被拆掉,留下一片废墟,我端着一杯茶水走出去,拍着他的肩膀说“这楼拆完了,你还有的看么?”

“看拆楼是想看建楼,这可有的看。”说着话的时候他总是笑着,我便也笑着看着他,将废弃的茶叶倒在那颗枯树脚下。

“为什么倒在那棵树下?”他终于问话了,这也是他来这么久第一次提问。

“这棵树要死了,倒在这也无所谓啊!”我一边说着一边将茶杯中没有倒干净的茶叶使劲甩出,倒在枯树脚下。

“这树一荣一枯,人们总是看着荣的好,枯的差啊!”说着便起身把自己的摊子挪到我门面的右前侧,挪开了那荣树的下面,“想不到我居然有如此”。

“大哥,我这摊子可能又挡着你了,可别介意哈”他笑着提声说道。

“没事,没事”我实在想不出他这么做的道理,俨然一个怪人,我回到店里,重新沏上一杯茶,站在门槛上,看着这两颗荣枯树,想着刚才刘明的一番话。

这树一荣一枯带来的差距还真大,荣树这树荫下总有些许人来此纳凉,这枯树之下不是脏水就是垃圾,虽说这垃圾每日会被清扫,这冷落的枯树却是一成不变的。

“这树也有尊严呐,看着身旁这么一颗荣树,自己怎么也长不了那么茂盛。”我看着刘明感叹道。

“这树死不了,这荣树还是它的榜样嘞!”他总是乐观的,总是笑着的。

医院的楼也终于开始建了,刘明笑着说这楼终于开始建了,我心想这建楼自然没有拆楼那么快了。最后这楼建成花了两载时间,从原先的破旧破旧四层换成二十几层的大楼。这两年的时间,冬日坐在店里烤火,夏日坐在荣树树荫下看着这楼建起。刘明的摊子时忙是轻,不忙之时便帮我打打下手,来店的老顾客还以为我雇了小工呢!而刘明摊子上的什么小工具之类的我也会提供,如同兄弟一般地过着。

这天傍晚,我照例起身准备收店回家。秋分刚过,傍晚还是有些凉意的,我穿起外衣便听到外面的喊声:“大哥。”我闻声而出,看到刘明手中提了两瓶酒,脸上洋溢着笑容,“大哥,今儿咱俩喝两盅!”

“怎么?这楼建成了你要庆祝庆祝啊!”我笑着迎他进来。

“算是吧!”刘明大笑着。

我进屋内支起一张小桌,把货物搬进来,店门关眼之后,坐下准备和刘明好好的喝两杯。

“大哥,怎么把店门关了。”刘明看我坐下开酒便说道。

“既然要庆祝何必让被人打扰啊,再说早就应该关门了。”

“好,那我们哥俩好好喝!”

那个晚上,刘明喝了很多,也说了很多。两瓶酒差不多让他一个人喝完了,我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他讲着他的故事。喝过酒之后,他将他压在内心两年来的痛楚全部发泄了出来,泣不成声,这也是我第一次见他哭。

他说过之后,便迷迷糊糊的睡了,但却一直说着这树死不了,这树死不了。我将他拖到小床上,让他睡着,为了半夜能够照顾他我也在店里将就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他起身看到睡在我店里,便连忙起身道谢,说还有事不麻烦我便走了。

那天之后,我在也没有见过刘明,仿佛消失了一样,我依旧站在门槛上,看着已经建成的大楼,进出医院的人熙熙攘攘。我也知道了刘明为何总是看那拆建的大楼,为何要说人摔倒了要看摔的痛不痛,为何一个举动而将摊子挪开荣树荫下。这些奇怪的举动在我现在看来却是那么的平常。我看这两颗树一荣一枯,我叹息,这枯树终究还是死了。

来年开春,我同往常一样骑着吱吱作响的自行车往路尽的店铺驶去,同往常一样端着茶站在门槛上看着。却突然发现枯树枝头上长出了一个嫩芽,我走进看时,它是那么小,却在那枯树上那么显眼,以至于我在三米之外还能看的到。我笑着,将茶叶倒在准备已久的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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